人宝

这天，柳奇娃来到镇上，碰见了他的好友石新月。这石新月在镇上开着一家小店，信息灵，路子广。他一见柳奇娃便神秘地凑上前，说：“老兄，你想不想发财？”柳奇娃一听瞪大眼睛，嘀咕道：“瞧你说的，有财谁还不想发？除非他有病。快说怎么发财？”

石新月说：“前几天，镇上来了一个香港商人，他让我给他想法收购几千克人宝，讲好了每克付１００美元。要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，我不会把这个致富信息透露给你的。”柳奇娃一听，立即大感兴趣，忙问：“人宝是啥？在哪儿寻？”

石新月一听“嗤”地笑了，戏谑地道：“哟，你连人宝都不知道，怪不得你发不了财。按照科学家的话来说，动物肚里都有宝，牛肚子的宝叫牛黄，狗肚子的叫狗宝，人肚里生的当然叫人宝。”

柳奇娃听到这全明白了，他不由搔搔头皮，为难地说：“让我去哪儿找这个人宝呢？”石新月说：“这还不容易，去找你的当医生的远亲奇奇。”

一句话提醒了柳奇娃，他激动地拍拍脑门：“嗨，我咋没想到他。”说罢，扭头跑了。

柳奇娃的远亲奇奇在县医院Ｂ超室，人肚子里有没有石新月说的那种宝，他肯定知道。柳奇娃找到奇奇，说：“奇哥，烦你给我帮个忙。”

奇奇听了柳奇娃的话，竟一口应承说：“行，我今后给你留个意，哪个病人查病时如果有人宝，我会尽快告知你。”柳奇娃没料到事情进行得这样顺利，激动得眼睛放光，道：“奇哥，我不会让你白帮忙，老弟我发了财绝不会忘了你。”

几天后，奇哥果然给柳奇娃来电话，说他昨天给一个农村老太太查病时，发现她肚子里藏有人宝，不过目前还不大，只是一点点芽芽。现在急需加强营养，促其尽快发育成熟，等啥时候长成了才能取。老太太家人还不知道，你若有意可以去配合，事先予以订购。

柳奇娃一听，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医院，心想，发财的机会终于来了。为了这块人宝，他要不惜代价弄到手。先看看老太太，再与她家人商量。就是需要付他们一点营养费算个啥？柳奇娃赶到医院，在Ｂ超室找到奇奇，喜滋滋地问：“奇哥，肚子长人宝的病人在哪儿？”奇奇带他来到病房，手往病床上躺着的老太太一指，说：“就是她。”

柳奇娃一看不由诧异地后退了几步，只见病床上躺的老太太不是别人，正是他的娘。

原来，柳奇娃自从前年娶了媳妇，便感到老娘是个累赘，和媳妇合伙一起虐待老娘。后来干脆找碴子把老娘撵出了家门，可怜的老人只好住在一孔破窑里过着乞丐般的日子。后来老娘病了，他也不管，还是亲戚把她送去住院。

柳奇娃认出了老娘，脸上的喜气一扫而光，忙紧张地把奇奇扯到门外，怀疑地问：“奇哥，你的话当真？这是我的老娘，你莫不是想给我上套子，让我把这老不死的接回家？”

奇奇生气地道：“我也不知这是你的老娘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我把话给你说了，你别说我不给你帮忙。实话告诉你，现在有不少想得人宝的人得知她是孤寡老人，提出要把老太太接到他们家里，你如果不愿意，我只好让他们接走了。”

柳奇娃观察奇奇的神情不像骗他的样子，犹豫了片刻，连忙换了口气，说：“不不不！我接，我接！”

奇奇说：“这就对了嘛！良机勿失，你把老人家接回去后，一定要让她吃好，喝好。要知道那肚子的人宝和人一样娇气，只有营养跟上去，它才能长壮实，否则就会枯萎下去。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“明白，明白！”

这天，柳奇娃便把老娘接了回去。媳妇吴美娟开始还不愿意接，后来一听人宝的事，也立即转变了态度，马上腾出房子让老人住。柳奇娃给老人订了牛奶，又割了几斤肉，天天给老人包饺子。不几天，老人的脸上便有了红润之色，人也胖了许多。

半月过后，柳奇娃把老娘带到县医院，让奇奇检查，看娘肚子的人宝长成了没有。奇奇一查，说：“好，比上次长大了许多，而且十分壮实。”柳奇娃偷着问：“那啥时候能取？”奇奇说：“不能心急，加强营养就快了。”这话无疑给柳奇娃吃了颗定心丸，他好像看到了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就要飞到手。

这天回家后，柳奇娃对老娘伺候得更精心了，除了好吃好喝，还经常带老人去外头转转。他听人说，人宝也喜欢呼吸新鲜空气。这段日子，柳奇娃做梦都盼着老娘肚子里的人宝长大。每当老娘晚上睡着，他都忍不住地要偷着用手去摸老娘的肚子，看人宝到底长大没有。

每隔一段时间，柳奇娃总要把老娘带到医院让奇奇检查，谁知奇奇每次除了交给他几包药外，总是说还没长成，让他再耐心等待。他只好又失望地把老娘接回去，心里不由暗暗生怨，这个人宝长得也太慢了，现在花在老娘身上的营养费已不少了，看样子还得继续花下去。

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正当柳奇娃日思夜想摘取老娘身上的人宝狠发一笔横财时，没料到，他自己却突然患了肾功能衰竭症，住进了医院。检查结果出来后，柳奇娃竟吓昏了过去。这种病他听人说过，要想活命非换肾不可，要换一个肾，起码得数十万元。由于柳奇娃无正当职业，现在别说让他拿几十万，就是拿几千元也够呛。柳奇娃怕自己活不长久了，精神顿时崩溃，整天趴在病床上老牛般地号哭。

几天后，儿子身患重症的消息传到了老娘耳朵，老人慌了手脚，疯子般地跑进医院，“扑通”朝医生跪倒，哭着哀求说：“大夫，我就这一个儿子，你们无论如何要救活他。”这拳拳的母爱之情最后打动了医生，他扶起老人，郑重地向老人讲了柳奇娃眼下的病情。

当老人听说要想儿子活命，只有换肾这条路可走时，便毫不犹豫地说：“换我的肾吧！我虽然上了年纪，但没啥大毛病，肾肯定能给我儿子换。”

在老人家的再三要求下，医院决定按老人的意愿办。

这一切柳奇娃并不知道，医生遵照老人的嘱咐，暂时把取她肾的事没告诉儿子和儿媳，免得他们揪心。医生只告诉柳奇娃，有好心的人赞助他，救了他的命。

柳奇娃做了换肾手术后，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，身体渐渐康复。他正在寻找救命恩人时，这天，他从媳妇吴美娟口里听说，医生前些日子曾为老娘做过手术，心想：一定是医生发现了老娘肚子里的人宝长大了，被取下。这个人宝现在哪儿？奇奇咋不告诉我？莫非他背着我把人宝卖了？他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鬼，心一急，便跳下病床，在媳妇的搀扶下去找奇奇。

奇奇一听柳奇娃索要人宝，不由气得脸上乌青，心里暗骂：“好个不肖之子！事情到了今天，他还想着老娘肚里的人宝。”义愤之下，他忘记了柳奇娃老娘的嘱咐，流着泪讲了老娘为柳奇娃摘肾的事。

柳奇娃两口一听直发怔，片刻过后，两张脸同时发了红，头一齐耷拉了下去。

奇奇激动地说：“事到今天，我不得不说实话了。其实，你娘肚里哪有什么人宝，这都是我和你的朋友石新月串通起来骗你而已。你娶了媳妇遗弃老娘，人家怎么劝你都不听，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，石新月和我串通好，用摘人宝的谎言骗你，好让你把老娘接回去好好孝顺。因为我俩从不说谎，所以你深信不疑。奇娃，要不是老娘的断然之举，你早不知去了哪里，还想站在这儿要所谓的人宝，做梦去吧！奇娃，好好孝敬老娘吧，别让人再戳你的脊梁骨了。”

柳奇娃明白了事情的真相，不由眼睛一湿，“咚”地跪在老娘面前，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叫喊：“妈——”